山深關幽

發布日期:2019-11-22 15:26:37文章來源:曲靖日報

石紅許

銅鈸山、九仙湖、鵲橋谷、高莊、石拱橋、碾屋、宋代古窯、古驛道、木城關……這一個個大山孕育的文化符號,帶著質樸的密碼,帶著露珠的光澤,帶著草木的馨香,從眼前驚艷掠過,我虔誠地一一拜訪,最后把大半個下午交給了傲居一方的木城關。

山風陣陣,佇立木城關,面朝羊角尖,鳥瞰萬山遍野,奇峰突兀,在秋日的陽光灑照下,更顯幾分神秘和靜謐。蔥蘢草木間,羊角尖的兩只角,身披丹霞,直指蒼穹,是什么力量讓它保持如此挺拔的姿勢,勢不可擋。羊角尖與木城關互為映襯,托舉出大山深處的一段傳奇絕景。

木城關乃仙霞六關之一,與仙霞關、安民關、黃塢關、六石關、二渡關構成了入閩通道的大格局,在仙霞嶺山脈列坐其次。木城關,據險而立。當年,木城關的地位不可小覷,而今,誰還會選擇這偏僻的山野越過邊界?甚至要面臨來自自然界的一些挑戰,危機蠢蠢欲動,潛伏暗處的戒備、警惕令人心驚,不確定的攻擊防不勝防。

一般以為,關隘大都是以石塊、磚頭壘砌而成,幾乎堅不可摧。而在銅鈸山深處,在通往福建的古道上,歷史上的確有一座木材建筑的關口,一樣威風凜凜,以木設防,不可進犯,在當地留下了諸多傳說,令人探幽。同治版《廣豐縣志》記載:“木城關在廣豐東南六十里,即港頭隘,通浦城之山徑。明洪武間,塘峰洞閩賊為害,鄉民筑木城御之。距銅塘五十余里。”百年滄桑,我對陌生的銅塘與木城關之間的關系充滿著好奇。然而歲月變遷,銅塘(山)已衍化成五府山(又名封禁山),銅鈸山卻被一支旅游精心磨制的木槌敲打得越來越響亮,木城關也得以再展風姿。

這是一座早已被世人遺忘的關,木去關在,坐落閩贛邊界,卻有著幾分古樸的驚艷。那邊就是古閩越地界,不遠處有座猴王峰惟妙唯肖。修葺一新的木城關不再是木質架構,青磚砌的城墻取而代之,橫亙山巒,順著山形綿延,中間開一門洞,上方鑲嵌著一塊石匾,書有“木城關”三個篆體字,城墻上可以兩三人并排行走,有序分布著垛口、槍孔,瞭望樓(烽火臺)最是引人注目,爬上去,極目遠眺,一覽眾山,心胸也隨之開闊。每每置身這樣的遼闊時空,我就想飛翔,朝著遠方,朝著不確定的方向。空谷幽深,樹影婆娑,我聽見我的心在躍躍欲試。

對古代關隘,不論出身是否高貴,也不論大小,我始終保持著高昂的熱情,散落在武夷山脈崇山峻嶺間的大大小小關隘,我徒步踏訪過、拜謁過的有十余座。假使時間往前推一百年、兩百年,讓我一個人背上行囊獨闖木城關,真不好說我敢不敢。不知道這算不算葉公好龍式的追尋,畢竟沒有和古人一樣經歷過險關重隘,更無須面臨嚴厲盤查、搜查乃至恐嚇,也就沒有那種過關時的刻骨銘心,那種新奇、欣喜、驚險和浴火重生的感覺。在木城關,我對長在它周邊的每一棵樹都無比羨慕,對和它為伍的山嶺也表現出極大的興致和愛屋及烏的親切。

木城關不事張揚,如一深山隱士打坐山中,倘若用雄關漫道來描述顯然不太恰當,一條小道匍匐在大山深處,彎彎曲曲,一路高高低低,臺階錯落,甚至崎嶇不平,過往只能靠雙腳步行,不可推車、騎馬。

木城關西北不遠處有一山村高莊,村外有五代至宋的三座古瓷窯遺址,燒制青瓷。早年我去過高莊古窯,還有幸在草叢里撿回一只殘缺的青釉瓷碗,至今仍置于案頭當作墨舔,偶爾也以不嫻熟的毛筆對話凝固的千年時光。

走在通往高莊的古驛道上,兩旁樹林蒼翠蓊郁,紅豆杉、香榧、迎客松等珍貴樹木散落其間,古木參天,古藤纏繞,思接千載。

從漢代至清代,這里演繹了多少烽火連天,這里何嘗不是一次次改朝換代的縮影,城堞旌旗變換,便也換了人間。木城關雖說名不見經傳,在歷史演變的進程中同樣擔負著舉足輕重的責任。遠的不說漢朝軍隊征服閩越國有木城關的功勞,也不說李唐將士借道木城關揮戈橫掃武夷山。就說明末清初,鄭成功的部隊便有一支是沿著木城關向大海方向挺進的,直取臺海,擊潰外寇,收復臺灣,揚我軍威。在木城關,多么希望觸摸到古老的遺跡,也許只能借助足下這條保存完好的驛道,去傾聽歲月深處傳來的幾聲鼓角爭鳴。

木城關,還見證了“挑浦城擔”的榮辱興衰,從廣豐到浦城二百余里,一路挑來的是茶葉、布匹、土紙、筍干、鹽巴、瓷器、藥材等物品,吳音、閩南話夾雜其間,那是一道艱辛的、不屈的風景;那是一道恢宏的、蒼茫的風景,以武夷山為起始點的萬里茶道走向全國、走向世界,當是匯聚了木城關堅實的足音。

銅鈸聲聲,關山幽幽。站在閩贛兩地交界處,獨對莽莽群山,學著古代文人的樣子,我仰天吟詩一首《過木城關》:“丹霞紅勝景,遠去木城關。羊角云煙繞,何人古道還。”

編輯:孔令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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